超低排放改造，如同撐杆跳高，很多鋼企在落實中頗有隱憂，甚至沒有勇氣去麵對：對風險的承受，對成本的把控，以及對效益的預測。歸根結底
，最大的問題還是資金問題。

　　一家大型鋼鐵企業的負責人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說：“今年我們在超低排放改造上已投入了40億元，後續還要繼續投，但錢是個大問題，因為我們的利潤還在減少
，6月份噸鋼利潤不到100元
，7月以來噸鋼利潤基本為零
，沒賺到錢。這比起前兩年差遠了，那時的噸鋼利潤能達到800元，甚至是破千元。”

　　在7月13日舉行的2019(第十屆)中國鋼鐵節能減排論壇上，很多鋼企人士表達了類似的擔憂。2019年4月，生態環境部等五部委聯合發布了《關於推進實施鋼鐵行業超低排放的意見》(下稱《意見》)，不僅對末端治理後的超低排放指標提出明確要求，還要求加強全過程

、全係統、全產業鏈的汙染治理。

　　《意見》給出的時間任務表是：到2020年底前，重點區域鋼企超低排放改造取得明顯進展，力爭60%左右產能完成改造
，有序推進其他地區鋼企超低排放改造工作；到2025年底前，重點區域鋼企超低排放改造基本完成
，全國力爭80%以上產能完成改造。

　　中國鋼鐵工業協會黨委書記、常務副會長何文波表示，《意見》有關要求代表了當今時代全球鋼鐵業最嚴格的生態環境保護排放指標和要求。但目前在具體實施中還存在不少技術難題。比如煙氣脫硫
、脫硝、除塵技術能否長期穩定達到超低排放標準，尚需時間驗證；高爐煤氣精脫硫等技術仍需要創新突破。

　　“在調研過程中，我們也聽到很多企業反映治理新技術的創新和應用頗具難度和風險
，改造投資巨大
，運行費用高昂。”何文波介紹。他同時認為，超低排放是鋼鐵行業綠色發展的一個新起點，其改造將帶來投資規模

、研發創新、鋼鐵製造全產業鏈的綠色發展革命。

　　兩難滋味

　　王成恩(化名)是一家國有大型鋼鐵企業環保部的負責人，他所在的企業已具備年產鋼能力1300萬噸以上。他深知這種兩難的滋味。7月17日，他在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表達了這種憂慮：“現(xian)在(zai)我(wo)們(men)就(jiu)麵(mian)臨(lin)著(zhe)兩(liang)難(nan)的(de)處(chu)境(jing)，其(qi)實(shi)目(mu)前(qian)就(jiu)承(cheng)受(shou)著(zhe)利(li)潤(run)大(da)幅(fu)下(xia)滑(hua)的(de)壓(ya)力(li)。繼(ji)續(xu)大(da)量(liang)投(tou)入(ru)，造(zao)成(cheng)企(qi)業(ye)重(zhong)大(da)風(feng)險(xian)甚(shen)至(zhi)是(shi)倒(dao)閉(bi)，都(dou)是(shi)有(you)可(ke)能(neng)的(de)。”

　　至於以後到底會是何種結果，在王成恩看來
，風險不好估量
，終歸還是要看市場。“但現在這些都顧不上，隻能投入。”他告訴經濟觀察報，“但就算是臨時克服了這些困難
，勒緊褲腰帶也要上，很可能要過緊日子。”

　　成cheng本ben問wen題ti已yi經jing顯xian現xian。王wang成cheng恩en表biao示shi，近jin期qi由you於yu原yuan材cai料liao價jia格ge暴bao漲zhang
，鋼gang價jia不bu行xing
，下xia遊you需xu求qiu不bu怎zen麼me好hao，企qi業ye基ji本ben沒mei有you盈ying利li，這zhe是shi一yi件jian很hen危wei險xian事shi情qing。他ta說shuo：“因為我們今年用在超低排放改造上的資金就多達數十億元，本來就承受重壓。據他講，在同行之間

，基本都有這樣的感受。”

　　中國鋼鐵工業協會黨委書記、常務副會長何文波也介紹了企業所麵臨的巨大壓力：據一些環保投入較大的鋼企反映，為實現超低排放

，他們的環保運行成本已達到每噸260元到270元的水平
，按這個水平計算，全國一年生產9億噸到10億噸所支付的環保成本
，可能會接近中國西部一個省的GDP。

　　行業也在為此探尋解決思路。何文波在前述2019(第十屆)中國鋼鐵節能減排論壇上就呼籲，各級政府應對實施超低排放改造的鋼鐵企業給予更多激勵，實施更加有效的“差別化管控”。社會激勵機製也一定要導向那些環保水平先進的企業。

　　“我們決不允許把環保水平低、投入少的企業和環保水平高
、投入大的企業放在同一個環境中競爭。如果有那樣的現象
，就是監管工作的失職，是不符合公正監管原則的
，我們要堅決反對。”何文波表示：“我們不僅關心鋼鐵產能是否過剩，還要關心清潔產能是否足夠。如果政府監管不能讓環保績效高的企業多生產
、多掙錢，那就不是真正的監管。”

　　在生態環境部大氣司司長劉炳江看來，現在鋼鐵行業排放量大
、布局不合理、產能過剩，本輪超低排放改造的潛力很大。他表示


，今後要將建設工程質量低劣的環保公司和環保設施運營管理水平低的運維機構列入“黑名單”，納入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台。相關鋼企也要納入當地重汙染應急停限產清單，並對失信企業在行政審批、資質認定
、銀行貸款、上市融資、政府招投標等方麵予以限製。

　　劉炳江說：“jianguanyaoranghuanbaojixiaoyoudeqiyegengjiayouyi，shulihuanbaobiaogan
，nengfoudadaochaodipaifangshigangtieqiyezhengchangshengchanjingyingdeguanjian。jinhouyaoduibutonghuanbaoshuipingdeqiyeshishichabiehuaguanli。”

　　強製時代的考驗

　　超(chao)低(di)排(pai)放(fang)早(zao)已(yi)上(shang)升(sheng)到(dao)國(guo)家(jia)戰(zhan)略(lve)高(gao)度(du)

，進(jin)入(ru)到(dao)了(le)強(qiang)製(zhi)時(shi)代(dai)。在(zai)歐(ou)冶(ye)雲(yun)商(shang)首(shou)席(xi)分(fen)析(xi)師(shi)曾(zeng)節(jie)勝(sheng)看(kan)來(lai)
，目(mu)前(qian)能(neng)真(zhen)正(zheng)達(da)到(dao)超(chao)低(di)排(pai)放(fang)要(yao)求(qiu)的(de)鋼(gang)鐵(tie)產(chan)能(neng)估(gu)計(ji)也(ye)就(jiu)三(san)成(cheng)左(zuo)右(you)。

　　wangchengenrenwei，guojiachaodipaifanggaizaoyaoqiu
，geirenganjiaoshiconggulidaoqiangzhishishi
，chengweiyixiangyingxingzhibiaole。danmuqianhenduogangqihaimeiwanquanzhuanbianguolai，ruguozhiqianmeiyoujichu
，xianzaigaojiuhennan
，qiyeyehuiyouyuyaobuyaotouqian
，zheshigedawenti。

　　“我們所投的數十億元正在過程中，還沒有見到底，一切都沒形成產出，大概還需要2到3年時間。”王成恩坦言，這個階段是最難熬的，而且還不考慮行業走下坡路
、不景氣等因素。如果利潤大幅縮減，那我們麵臨的風險可能是前所未有的。

　　讓(rang)王(wang)成(cheng)恩(en)感(gan)覺(jiao)比(bi)較(jiao)棘(ji)手(shou)的(de)一(yi)項(xiang)工(gong)作(zuo)
，是(shi)建(jian)環(huan)保(bao)管(guan)控(kong)製(zhi)一(yi)體(ti)化(hua)平(ping)台(tai)，這(zhe)對(dui)企(qi)業(ye)排(pai)放(fang)達(da)標(biao)，有(you)著(zhe)特(te)殊(shu)的(de)意(yi)味(wei)。它(ta)不(bu)僅(jin)可(ke)以(yi)對(dui)廠(chang)區(qu)內(nei)每(mei)一(yi)個(ge)排(pai)放(fang)點(dian)位(wei)可(ke)見(jian)可(ke)視(shi)，及(ji)時(shi)了(le)解(jie)有(you)組(zu)織(zhi)和(he)無(wu)組(zu)織(zhi)排(pai)放(fang)情(qing)況(kuang)，而(er)且(qie)能(neng)使(shi)排(pai)放(fang)信(xin)息(xi)公(gong)開(kai)透(tou)明(ming)。“這是一個智能化
、信(xin)息(xi)化(hua)平(ping)台(tai)，在(zai)行(xing)業(ye)內(nei)，少(shao)數(shu)企(qi)業(ye)做(zuo)到(dao)了(le)。從(cong)今(jin)年(nian)開(kai)始(shi)，我(wo)們(men)也(ye)在(zai)著(zhe)手(shou)做(zuo)，現(xian)在(zai)正(zheng)在(zai)和(he)有(you)關(guan)方(fang)麵(mian)進(jin)行(xing)技(ji)術(shu)交(jiao)流(liu)
，也(ye)要(yao)花(hua)幾(ji)個(ge)億(yi)，這(zhe)同(tong)樣(yang)是(shi)一(yi)個(ge)巨(ju)大(da)成(cheng)本(ben)。”他說。

　　其(qi)實(shi)不(bu)隻(zhi)是(shi)王(wang)成(cheng)恩(en)所(suo)在(zai)的(de)企(qi)業(ye)，其(qi)它(ta)鋼(gang)企(qi)也(ye)麵(mian)臨(lin)著(zhe)一(yi)場(chang)嚴(yan)峻(jun)考(kao)驗(yan)。盡(jin)管(guan)實(shi)現(xian)超(chao)低(di)排(pai)放(fang)是(shi)一(yi)個(ge)循(xun)序(xu)漸(jian)進(jin)的(de)過(guo)程(cheng)，但(dan)現(xian)在(zai)要(yao)求(qiu)和(he)標(biao)準(zhun)都(dou)格(ge)外(wai)嚴(yan)

，很(hen)可(ke)能(neng)兼(jian)顧(gu)不(bu)到(dao)每(mei)個(ge)企(qi)業(ye)的(de)實(shi)際(ji)情(qing)況(kuang)。

　　曾節勝對經濟觀察報表示，超低排放是一個必然趨勢，有些大的鋼企本身基礎就好，2016-2018年效益都還不錯
，前期就已投了很多錢。“但如果往後壓力比較大、效(xiao)益(yi)不(bu)好(hao)的(de)話(hua)，那(na)它(ta)們(men)就(jiu)有(you)可(ke)能(neng)存(cun)在(zai)僥(jiao)幸(xing)心(xin)理(li)
，能(neng)不(bu)投(tou)就(jiu)不(bu)投(tou)，或(huo)是(shi)少(shao)投(tou)。其(qi)實(shi)很(hen)多(duo)中(zhong)小(xiao)鋼(gang)企(qi)就(jiu)有(you)這(zhe)些(xie)問(wen)題(ti)，由(you)於(yu)資(zi)金(jin)緊(jin)
，要(yao)精(jing)打(da)細(xi)算(suan)過(guo)日(ri)子(zi)，它(ta)們(men)會(hui)猶(you)豫(yu)觀(guan)望(wang)
、徘徊不前。”曾節勝分析。

　　此ci外wai
，也ye有you很hen多duo鋼gang企qi，雖sui然ran設she備bei上shang投tou了le很hen多duo錢qian
，但dan在zai執zhi行xing中zhong間jian可ke能neng要yao打da折zhe扣kou。曾zeng節jie勝sheng解jie釋shi，上shang大da型xing環huan保bao設she備bei設she施shi
，真zhen落luo實shi的de話hua，各ge種zhong電dian費fei能neng耗hao
、維護費用就特別高，很多企業設備要麼白天開

、晚上關，要麼白天也不開，這就無法達到效果。

　　對dui於yu企qi業ye而er言yan，一yi個ge科ke學xue合he理li穩wen定ding的de標biao準zhun就jiu意yi味wei著zhe可ke以yi避bi免mian重zhong複fu投tou入ru造zao成cheng的de資zi源yuan浪lang費fei。在zai采cai訪fang中zhong，經jing濟ji觀guan察cha報bao記ji者zhe了le解jie到dao，鋼gang企qi很hen希xi望wang地di方fang政zheng府fu在zai標biao準zhun製zhi定ding上shang做zuo到dao穩wen定ding。

　　王(wang)成(cheng)恩(en)向(xiang)經(jing)濟(ji)觀(guan)察(cha)報(bao)介(jie)紹(shao)，從(cong)中(zhong)央(yang)到(dao)地(di)方(fang)

，政(zheng)策(ce)標(biao)準(zhun)逐(zhu)級(ji)加(jia)嚴(yan)，不(bu)管(guan)是(shi)時(shi)間(jian)上(shang)，還(hai)是(shi)力(li)度(du)上(shang)。國(guo)家(jia)標(biao)準(zhun)是(shi)統(tong)一(yi)的(de)
，各(ge)地(di)方(fang)標(biao)準(zhun)不(bu)一(yi)樣(yang)


，且(qie)比(bi)國(guo)標(biao)高(gao)很(hen)多(duo)
，都(dou)很(hen)急(ji)切(qie)。“很無奈，但也得認
，”王成恩說。

　　更(geng)令(ling)他(ta)感(gan)到(dao)無(wu)奈(nai)和(he)最(zui)不(bu)適(shi)應(ying)的(de)是(shi)，這(zhe)幾(ji)年(nian)
，地(di)方(fang)標(biao)準(zhun)變(bian)得(de)特(te)別(bie)快(kuai)，不(bu)穩(wen)定(ding)，造(zao)成(cheng)企(qi)業(ye)的(de)重(zhong)複(fu)投(tou)資(zi)。環(huan)保(bao)項(xiang)目(mu)一(yi)年(nian)甚(shen)至(zhi)幾(ji)年(nian)才(cai)能(neng)建(jian)起(qi)來(lai)，但(dan)還(hai)沒(mei)等(deng)項(xiang)目(mu)建(jian)好(hao)，標(biao)準(zhun)又(you)加(jia)嚴(yan)了(le)。

　　記者注意到，還有一個特殊背景，王成恩所在的企業原來不在京津冀及周邊“2+26”城市範圍內，今年剛被劃入其中，而且被劃歸省會城市管轄，要求相對更嚴。

　　王成恩說：“zhengfuyaoqiuguoqichengdangengduodeshehuizeren
，duiwomengengyange，yifangmianshixianchanrenwu，lingyifangmianjiutixianzaichaodipaifanggaizaoshang。womenzhiyouanzhaoyaoqiugai，butingdigai，caiyoukenengfuhechaodipaifangbiaozhun。”